橘子很甜，病房很静

　　傍晚五点的病房，脚步声分两种：一种是下班的，轻快，往电梯口去；一种是值班的，沉，往病房深处走。

　　白班同事换好衣服往外走，一路说着“新年好”“明年见”。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以后，走廊里慢慢静了下来。能回家过年的都回家了。留在病房里的，都是不能回去过年的人，陪着我们一起迎接马年新春。

　　有个大姨看我经过，问了一句：“姑娘，今晚值班啊？”

　　我说：“嗯，值班，有事就说啊。”

　　她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　　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。我妈打电话来，问用不用给我送饺子。我说不用，医院有。她在那头顿了顿，说那你明天早上回来吃钱饺子。我说好。

　　值班室的桌上堆着院领导慰问的零食水果，还有同事买的糖葫芦，零零散散，都是心意。

　　七点多，外头开始有炮仗声。我趴在护士站窗边向外看，烟花一朵一朵往天上蹿，红的绿的，隔着玻璃看也好看。免费的烟花秀，也挺好的。

　　八点四十，电梯门开了。一个男的推着轮椅出来，轮椅上坐着个老大爷，头歪着，脸烧得通红。他儿子跑过来：“急诊说让上来办住院，发烧，血糖高，刚出院没多久……”

　　走廊里一下子有了动静。

　　测体温、测血糖、量血压，心电监护滴滴作响，吸氧、抽血、报压疮、记录……这边刚忙完，那边床单湿了——老大爷烧迷糊了，尿了一床。换床单、换褥子，脏的撤下来，新的铺上去。等我们忙完，病人平稳下来，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汗。

　　食堂来电话，催下去拿饺子了。

　　本来不觉得饿，捧着那还温热的饺子盒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过年了，咱也应应景，吃口饺子过大年。你别说，食堂这猪肉白菜馅的，还挺好吃。耳边不时传来窗外的爆竹声。

　　吃了一个橘子，很甜。吃俩干果，也很香。

　　心里想着几件事：想着早上下班要回家拜年；想着给孩子发新年红包，可得记着，不能忘；想着下班先回去睡一觉，补足精神再做别的……

　　嗯，到点巡视病房了。

　　走到大姨床边，呼吸平稳，睡得很安稳。挺好。

　　这种安静，比外面的炮仗声，更像过年的样子。